DAMN你媽個必

我記得上年新入學，選了新亞書院的都要出席每週一次的書院通識講座。兩屆學生擠在一起，地方不夠用，一個大禮堂上下層都坐滿了學生，其餘的就要到旁邊的一棟樓宇，隔絕於禮堂，靠直播畫面上課。也好，有凳之餘還要有檯，學生不約而同地都拿出手提電腦，上Facebook插科打諢、到Youtube看笑笑小電影，不亦樂乎。

然後，講座完畢之時，成千人同時湧出禮堂或課室，聲勢之浩大，怎比進場時遜色。可是每星期，同樣地點同樣時間，總有一堆人在禮堂前馬路對面的校車車站為自己的學會造勢──就是大學生開口埋口都講的”dem beat”。”dem”我估是”demonstrate”的意思吧，我雖沒有深究，但問過那些將「DAMN必」掛在口邊的學生，發現原來大家都沒有深究過，他們也是回之以「好像是」、「應該是」；總之，就是傳統吧。「上莊」就要DAMN必，而且要在多人的地方，有幾多要幾多，最好全人類都擠得動彈不得，就自然沒有人可以不欣賞DAMN必者的舞姿。他們這一邊跳舞，拍著手、踩著腳打拍子（”beat”是這個意思嗎？），邊跳還邊叫喊著只有他們才聽懂的口號；另一邊，學生們不斷一個推一個，搭著企鵝的步伐，從禮堂步出。此時正藉中午，烈日當空，學生們忍受著與陌生人雙肩的碰撞，游走於由汗水和臭味組成的人流當中，急切地想要找到車站的隊尾。本來經已擁擠，DAMN必者還要硬霸在車站旁的走道上，就是要讓迫者更迫，豈止迫，還要夠嘈，才體現出其霸氣。這就是所謂的傳統。

而這已是比較仁慈了。更絕的會在飯堂裡，專挑午飯時間來DAMN。你在吃飯嘛，那好啊，聽我高歌熱舞一曲吧，就「從不喜歡孤單一個」吧，擔保好聽過主席，唱完跳完還要你拍手掌。雖說正常情況下，人人都要耐著性子，吃完碟裡飯菜才能離開，但我也有見過，一有人來踩場，同檯的男生便急急趕趕吃乾淨了餸菜就走，剩下白飯丟掉就算，目的是要免受人間煉獄之苦。要知道，舞蹈其實排多幾遍，就可以十幾人都好齊，可是叫口號，卻是本來就有缺憾，無法完美之事。問題在於，DAMN必者為求博取到他人的注意力，口號要盡可能大聲，但就如中學搞的班際音樂比賽，想要大聲就沒有了音律，口號太大聲，甚至分辨不到口號的一字一句。而時下大學生喜歡搞噱頭，又中又英，就是令難度再升一級，全力讓你聽不明白。那為什麼還在DAMN？

這種集體活動，從來是套鬧劇，還要是在街邊擾人的那種。假如你睜開眼睛，就不難看得出DAMN必是何等愚昧，但擾人者，總有理由自圓其擾人之說。「這是團結，這是合作，這是眾志成城，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是眾人努力的成果。你這外人，憑什麼說我們不是？憑什麼糟塌我們心機？」所以，現在就是只要你有努力，人家就一定要看你臉色的時代，不論好醜都要褒獎的意思。這就是那種「只要盡力就對得住人對得住自己」的鬼話造成的風氣。你努力的排練過後，又何曾問過人要不要看你表演。喔，那你掉垃圾可以用很多花式掉喔？你練到剪指甲可以將指甲彈穿白紙？你能不用屁股，只用嘴巴就能放屁，簡直到了千錘百鍊的境界。這就是你們DAMN必者想要的褒獎，GOD DAMN IT！而我所求不多，只是想要安寧，又有誰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