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與無賴

忍了多時，如今實在不得不出聲。

大約兩、三個星期前，我如常放學後回家訓晏覺。我家電話搶先我鬧鐘把我叫醒，是二姊。她說爸爸與珊姨來了天水圍，一起吃晚飯。我便隨即洗頭、換衫，然後落街。

我應想到，這豈止是一餐晚飯。我凳都未坐暖，二姊就跟我說：「你快做人舅父了。」

我沒怎樣給反應，只是「嗯」了一聲。託睡魔的福，我能輕易將情緒壓下，並把我不以為然的反應歸咎於「未瞓醒」。否則，我相信我的怒氣會顯露於他們眼前。

一直以來，二家姐就不斷拍拖，一邊拍、一邊散。有的我連真人都未見過，便拍了拖、分了手。她有過多少男朋友實在無從稽考，估計多於六個、少於十個吧。所以，以此為據，我二姊應該很能選伴侶才是。即使甚沒資質，跌倒多了－－除非跌斷了雙腳－－還是能學懂跑步。

可是她現在的男朋友－－僅限於我能觀察到的－－根本沒能給她開心。我從未見過二家姐跟他一起的時候會笑。通常，她不是目無表情，就是愁眉不展。

我觀察到的，是她男友不懂疼惜她。沒有體貼，也沒有呵護。看著他們，完全沒有平時戀人惹人妒忌的感覺。看著我二姊的男朋友拖她的手，我姊姊似是被脅持多過拍拖。

不過我一句聲都無出過，畢竟這是他們二人的事。

但大約半年前，他們便開始不斷離離合合。分開與復合的間隔長至一個多星期，短至兩三日。過程不單不斷循環，而且情況愈演愈烈。本來，即使他們暫時分開了，她男朋友也只會打一兩次電話來我家。之後便開始愈來愈煩。電話聆聲響個不停。我二姊不肯答話，叫我跟她男朋友說她不在家。一次如此，兩次如此。我不肯幫忙，她便跟我說：「那你便不要理會，由它響！」我亦因而跟她吵起上來－－他們二人的事我不過問，但起碼不要煩到我。

吵架後一星期，情況有改善，但之後又一樣。他們又分開，我姊又要我說謊。她那個「全世界只有自己最煩惱和只有自己的煩惱值得煩惱」的樣子，令我很想打她一拳。我想，這也令她男友感到煩厭，所以有一晚，他把我二家姐的電話打砸了。事源大概是，他夜晚常常查看家姐手機，以防我二家姐外頭有第二個；二姊有次發現了，覺得被侵犯私隱，便自此不允許他查看她的手機。那一晚，他因為二姊不肯交出電話，便把電話搶過來，然後擲向地下。我知道，因為我就在隔壁房間，耳聞一切經過。

然後，又分手。然後，又復合。然後，又分手。然後－－訂婚？！

大約三月，他們便訂婚了。突如其來，事前沒有一點頭緒，彷如沒有雷聲的閃電一樣。前一晚他們才正在吵架，第二日，訂婚，然後一切問題好像全都解決掉。

訂婚後過一陣子，又分手。二姊在Facebook上說什麼「我對你太失望」、「我要的不是一個不成熟的孩子」，然後第二日又復合。周期不斷縮短，頻率不斷增加，漸漸便日日都分手或者復合。

有次，他們冷戰得最激烈的一次，我滿懷希望，希望二姊會真的跟他分手。那一日，她男友到我家，我二姊（扮）被迫開門。之後她男友跪在地上，望她原諒。當晚，他們又回復正常。

到了最近一次冷戰，中途便殺出一個程咬金－－就是現在我姊肚裡的生命。

然後一切好像從沒發生過一樣：他們從沒吵架、從沒掉電話、從沒暗地咒罵對方。二人相約去註冊結婚。一切沒發生過，一切又計劃妥當。

自從知道有了BB之後，二家姐便多數留在她男朋友家，我便晚晚「食自己」。有一晚，我自己去爸爸家吃飯。吃畢晚飯，爸爸送我落樓，途中收到二家姐的短訊，內容大概為「現在決定不要BB了。這不是我個人決定，而是我們商量、討論過後的決定。」我爸爸那一晚，本來笑逐顏開，都被她搞得一頭煙。我上了巴士的時候，看到爸爸懊惱地站在車站，用手摸著自己的額頭，好像他隨時會暈倒一樣。

我家人都很不贊成二家姐墮胎，說「會傷身、BB是無辜的」等等的廢話。我則好明顯，非常建議她墮胎，可用「促請」來形容，雖然我由始至終都沒有表態。

總之，兜兜轉轉後，大家姐、爸爸、珊姨勸服了二姊，將BB生下來。這不是一件好事。她男朋友本來就是一個無賴，相信亦是他要姊姊墮胎。擺出無數理由，儲蓄不足又好、沒有準備又好，說服我二姊墮胎，為的就是不用負責任。關於這一點，我有證據。姊姊決定不墮胎後，他便跟姊姊吵架，發訊息說「你喜歡生就生、落就落，我不會再理」，及後還開始畫清界線。姊姊便剛剛從她男朋友家回來，把自己搬去的日用品都帶回家。

我二家姐，一如既往，幼稚兼白癡，很樂意與她男朋友分開，說「我就不信自己一個撫養不成肚裡的BB」。這是鬥氣，這是孩子氣。都有了身孕，還不懂用大腦思考，怎能讓那男人得天獨厚，話分開就分開？少少激漲法便全中對方下懷。她還在Facebook上說「今日之後，你還你，我還我。以後各不相欠」。如何不相欠？十年後，將BB養大成人，那無賴也還是會回來，恃著「我是爸爸，有權見他」之理，將BB當作身家一樣分。我家人說BB無辜，所以應該生下來，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正因為BB無辜，所以才要落胎，免其一出世無父蔭、無家底、無家庭的命運。

他們說，墮胎傷身。嗯，我知道，我亦知道墮胎有後遺症。墮胎後有可能不孕，即使成功受孕，流產機會亦大大增加。這些我都知道。不過，墮胎本來就是二家姐應負的責任。她擇偶有問題，感情生活不受控制，為人幼稚。現在BB連一個月都無，她便已經跟她男朋友斬艦，這叫成熟嗎？這是有決心、值得嘉許的表現嗎？本來，兩人感情生活，外人無權過問。我明白，婚前性行為非常普遍，我個人亦不反對，只是連避孕都懶得避，現在有BB、無老豆，便很大問題。難道要BB出世，承受他們作過的孽嗎？

不過講到底，那個無賴才是一切問題的源頭。我由一開始，便對他沒甚好感。現在趙完鬆，其實是預料之中。我想，他還有丁點良知的話，他會付錢幫忙養仔吧。希望啦。

二家姐這為人，死性不改。剛剛她男朋友打來，她又叫我謊報「她不在家」，我睬佢都戇鳩。繼續下去，相信她不會找到真心待她好的伴侶。她做不了好女朋友，枉論好老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