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11日星期六

香港教育生成的英文

話說,我同學由於參加了一個往馬來西亞的遊學團,所以要作一篇關於她預備前往馬來西亞的文章。負責老師要求她即日交,於是她便在執筆前徵詢我,可否在她寫完之後,替她改文。我說沒問題。

不過,我還是再問她一次,到底我評改她的文章有沒有問題。一來,我自己的能力好不了多少;二來,我認為把別人的文章改東改西是件非常無禮的事,通常會誤將其本意扭曲,令文章面目全非。她說,當然沒問題,反而覺得委屈了我,因為即使我負責改好她的文章以後,文章仍會以她的名義遞上。

於是,我便放心,等她完成文章。收到之後,果然,是篇英文文章。

諸如遊學團、申請獎學金、自薦擔任司儀,皆要求學生寫一篇文章,關於自己的目的、意向,或者事後的感受、得著。而那篇文,往往以英文為主。學校要學生賣弄風情,學生又義無反顧地以英文寫出只有自己明白的文句,已不是鮮見之事。今次,我這位同學,英文底子應當不錯,會考拿了個5,今年上學期又得了英文學科獎;可是從MSN寄來的,卻是一篇令我不堪入目的文章。

文章上半部份尤其惡劣。她以一個inside joke起首,用字非但不精準,令人不明所以,而且那inside joke本來對外人而言就非常難明,她無法清晰表達其意,便更令文章開首等而下之。在她而言可能很有趣味,不過沒人明白(即使我跟她相熟,也重複看了幾次才明解),到頭來只是自我安慰,口語稱之為「自high」。

文章頗長,不盡錄,僅錄最含混的頭兩段:
Revising Geography, my entertaining friend pointed at the “Congo Basin” (a tropical region with insolation all year round) written on the notes and joked about my sunburnt skin, “Look! Here’s your hometown!” Unfortunately, after I was kidded so many times, I have just been implanted with the perception that I am one of the indigenes came from the tropical rainforest who have migrated to the city when I was small.

Preparing for the meaningful Malaysia (located in tropical forest either) trip which is hard to come by, I haven’t forgotten to laugh at myself that it’s time to pack for the trip to another hometown.
第一段第一句,已有主語含糊的問題。後句「Unfortunately, after I was kidded so many times, I have just been implanted with the perception that I am one of the indigenes came from the tropical rainforest who have migrated to the city when I was small」更令我滿腦問號,被迫要問她本人究竟想表達什麼。原來她想說,她被人取笑得太多次,令她也開始相信自己是剛果的土著,只是兒時搬來香港;當時我驟眼睇睇句句子,以為她忽然被人告知她真的是剛果的原居民。

第二段的英文更是廣式到無倫。先別理會她明顯不知道「come by」的意思(令我想起有一名人曾在飛機上,想從一頭走過另一頭,問人「May I pass away please」),後句「I haven't forgotten to laugh at myself」更是小學生程度的句子。我猜測,那句的中文應為「我不忘笑笑自己」。本來「不忘」就是中文的獨有詞彙,將之強行譯作英文,便成了一頭不倫不類的怪物。就好像我前文提及的「inside joke」,自問無法譯成簡潔通達的中文,便沒強行英譯中。否則,根據雅虎字典,「inside joke」便會譯成「圈內人(才能領會)的笑話」。

在批改的過程中,不難發現她(我認為還有所有香港學生)都喜歡在寫文章的時候(尤其英文)賣弄詞句。句式有幾複雜作幾複雜,句子有幾長就拖幾長,以為繁複、冗贅就是美。原因無他,只因中四、五英文老師的諄諄善誘,教學生作英文,愈複雜的句式便為之愈高級,會得到愈高評分。於是便產出一大堆流水帳式的語句,以醜為美,冠以上品佳作。

不但組成句子成問題,連英文片語都不求甚解便亂用。除了錯用「come by」,那位同學在文章中亦錯用了「in spite of」和「to say nothing of」。後者在會考程度較少見,應類近「not to mention」,用以帶出幾件同類事物的關係。她以此句式開一新句子(To say nothing of, ...),用法怪相,不過我不確定有沒有此一用法,所以沒將之修正。不過,她將「in spite of」等同「apart from」,就是她對英文片語一知半解的明證。
In spite of {the fear of} heights, mosquitoes infected with malaria pose potential threat to us, additionally strengthening my sense of fear.
本文全無針對那同學之意,事實上她的英文要比香港大部份學生好得多。她在學校寫命題作文,從沒犯如斯低級的錯誤,寫出文章的程度亦符合高中生要求,每每十分滿分能得到七分。

可是,當作文不再為「命題」而作,而為表達自己所思所想而作,問題便一一湧現。他們習慣了拋書包,漠視了文章的可讀性;他們習慣了寫「句式」,忘記了如何寫「句子」;他們習慣了背誦,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我的同學不自知成了香港教育制度的犧牲品。我於心不忍,沒向她說教,只繼續替她改好文章,讓遊學團的負責老師稱心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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