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星期一、三,我校便有早上集會,一隻隻企鵝左搖右擺擠到操場,不是曝曬就是被冷風吹得神經麻痺。星期一是中文早會,先播國歌,後再宣佈重要事項,而星期三則是英文早會,以唱校歌代替播國歌。這是每所學校都會有的例行集會,有多辛苦,我也從沒有怨言;然而,每個星期三,我都在老遠看到校長把嘴張得頂大,生怕學生看不到嘴裡的空洞--她那矯揉造作的咪嘴面容,彷彿在遊說我們,信吧,相信她真的有一字一句把校歌唱出吧,信者得愛啊!
上星期三,我又再一次看到那空洞的模樣,令我不禁猜度,在那空洞背後隱藏了甚麼。
要知道,她未登上校長這皇位之前,完全是另一個樣子。
我在伊分讀小六時,曾經到過這間伊中中。那是一個社工安排的活動,專門給我這種有情緒病的學生。那時社工給我一張紙,要我寫下到底現在有甚麼願望,不要天馬行空,盡可能能夠實現得到,而當時熱衷於中國象棋的我(可是今非昔比了),就寫上「希望跟高手捉棋」。這類願望,實現不到也無所謂,真的實現到,起碼可以偷偷師。誰不知真的邀請我到伊中中跟兩個中坑捉棋(好像都有些名銜,不過都不值得被記起),一勝一和,非常開心。那時,招待我的,就是現在我的校長;那時,她還只是副校長。
那天,她非常和藹可親,在我跟那兩個人對奕前,會跟我談天說地,談談我為甚麼有這個願望,要我談談自己,她也談談自己;對奕後,又問問我感受如何,一兩段對答後又輕鬆地莞爾,然後當然少不了介紹一下伊中中,如何改善教育制度啦,創校主旨是甚麼啦,校風又如何啦,諸如此類。能跟副校長如此親近的談話,她還可能是我將來的副校長,當然讓我非常歡喜,而且我對這間學校也真的很有好感。我想,反正近住處,費事麻煩,也不算是爛仔學校,就進這間吧。
豈料,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副校長,升職做校長以後就變了另一個人。原來只不過是一個當警察的爛仔,縱使讀遍萬卷書、走遍萬里路,依然把伊中中無端弄得一塌糊塗。
偽善,可說是這學校最噁心的地方。物似主人型,校長本身是這種人,便自然而然也將我校搖身一變,變成一個偽君子的生產工廠。第一件產物,不是學生,卻是老師,他們才是首當其衝,被扭曲得最緊要的。我常說,一蟹不如一蟹,不是偶然,是再上一代的人把錯誤觀念灌輸給上一代的人,那群當上了老師的,又把錯誤的再加以曲解,傳授給我們這代九十後。可是,原來中間往往有我校長這類人的介入,才會演變成如斯田地,她就像是一顆小小的催化劑,份量不必多,她一個就足夠。
以上當然只是些抽象概念,來些具體例子。很簡單,她現在走路,慢條斯理,步步為營,即使個子小,頭也要舉得比月亮更高,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從前她當老師、當副校長的時候,那副忙於奔命的步姿,比她現在一副大地在我腳下的模樣,更要像一個人。
我校有民主牆,主張我們把自己對學校的意見摘下,用大頭釘釘在黑板上。另外也有民主論壇,就是定時定候,會有一班中四學生準備好一條題目,在午膳時於禮堂對出的空位討論。其他學生可以停下來觀看,也有機會發表自己的意見。這些故作民主背後,其實是極權統治,也是校長的專長,加起來就是偽善。在人前,她會扮得非常親民,連午膳時間也不浪費,反正吃飯一樣需要時間,在飯堂用膳,除了方便快捷又不阻礙行程之外,更可以在學生或者家長面前增加曝光率,像一些台灣政要人物一樣,付巨款在清淡電視節目坐在一旁,不會出聲發言,純粹為曝光;在人後,當你有問題要質詢她時、有意見要發表時,她首先會黑面,扮鬼嚇一嚇你,然後便耍起太極來,像這句「純粹是你主觀及角度問題」的借力打力,不但有勁,而且快、恨、準,不愧為一校之長。一個手握強權的人,讓其他人搞民主,無非都是因為她有扭轉乾坤之勢、化腐朽為神奇之力,根本不在意你搞甚麼民主,話知你搞核彈,最終話事權在她手中,無人能傷她分毫。築起那道民主牆吧,舉辦那個民主論壇吧,擴充那個民主堆填區吧,請自便。
一校之長,在學生面前也這樣大剌剌強姦我們思想,在老師面前,他們之間的關係更直接、更接近,也更危險,她究竟怎樣把我校老師腐化,實在不堪設想。好老師都被趕走得七七八八,就是為了堅持自己教學理念,不屈服於淫威之下的有心人;留下的,不是為兩餐,就是習慣了她的強權統治,怎會有學生能青出於藍?而始終我也只是個學生,不知道我校老師感受如何,只能嘗試代入。不過,假如《從地獄來的校長》裡,那位作者(是或者曾是老師)說的「十個中學校長之中,起碼有九個是罪犯或變態」是真的話,我想,我校長一定不會是那獨善其身的一千零一個。
面對連核彈威脅都不能堪動的極權,其實我身為學生,可做的,可能就只是呼吸;就是慢慢呼,慢慢吸,不動氣,就是勝利。現在教我英文的鬼佬,我不怎麼喜歡他,可是他有句話一針見血:"We're all just little insects in the eye of the Principal"。對,在她眼中,我們都只是昆蟲,一巴掌能拍死,不過她也費事,只管昂首,挺起胸腔,大步大步走。要傷害她,很難,除非一拳向她臉上揮過去,只是,我也費事。
有時候,多想自己有勇氣跟她說,其實我知道你有幾虛偽,叫她放下那面具,那麼我便不用再起雞皮疙瘩,她也不必花心機演戲,刀切豆腐兩邊光;有時候,多想自己有機會跟她當眾辯論,而當機會一到,我一定會嬴,一雪前恥;有時候,多想自己不厭其煩,苦口婆心的勸戒她,一兜啤撚嘻唎,她側耳表示不解的時候,我便會補充一句原文:"You don't belong here"。講中文歪音,除了參考黃子華,故作幽默之外,純粹為講個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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