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17日星期三

陳建忠如是說

  戲劇中,測謊專家或冷讀術專家總能在短時間內,輕易了解一個人的背景、心態及做事動機等等。然而現實中,要了解一個人,實在需要時間--不管你是讀心專家與否。時間會提供線索,而線索總會從某事件形成的爆發點偷偷竄出,然後要你湊合一塊塊碎片,還要拼合、解讀等工夫,才能有機會窺探一下,某人心底裡所思所想。爆發點以外透露的,皆可稱之為不真。
  要了解陳建忠這種笑嘻嘻過日子的人,也花些時間,幸好存在著爆發點,否則我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個人有多麼憎恨我。
  一個謹慎的人,即使犯錯,也只會犯小錯。就正如一個偽君子,也只會在一般人稱之為「小事」的細微地方露出馬腳。所以要看穿一個人,首先一定要化身成一個小女人,事事細心、事事緊張、事事疑惑,找到可疑地方,要抓住不放、要執著、要「小氣」,繼而才能看到事實的全部。
  一切都只源於一件小於牛毛的事:拗手瓜。
  本人雖未至於骨瘦嶙峋,可是也熟於偏瘦。在人前與一個如斯瘦弱的人拗手瓜,除了能輕鬆取勝之外,最重要是可以為自己吶喊助威,在朋輩間鞏固自己地位,可樂而不為呢?如是者,陳建忠便裝作開個玩笑,想要跟我拗手瓜。我倒沒所謂,暑假時也一向有做體能,上班都要體力勞動,這正是自己測試一下成果如何。嬴輸也不要緊,不過嘛,嬴了當然更好。
  最終我沒勝出,縱使出盡了吃奶的力氣,也沒能把他的手壓低至枱上,可是叫人驚訝的是(主要是叫他驚訝),他也沒能把我的手壓低,兩個人就這樣用盡了氣力,恰恰抵銷了對方施的力。最終對峙了不夠十多秒,雙方便決定放棄,打個和吧。呵呵,我不吃虧啊,以身型作參考點,我與他打成平手,其實我已跑嬴他九條街。
  我當時沒能看出他有多挫敗,有時候說笑時還會提起拗手瓜一事,可是到我發覺他很認真的回應我的玩笑時,我便開始住口,從前絕口不提。不是為他設想,只不過費事麻煩。
  一天,五、六人一起用膳,他忽爾主動提起那次我們拗手瓜,我已感到奇怪,誰不知他故意在人前說話,說那次沒用盡力,指我很細力,臉都紅起來也壓不低他的手。他跟我玩幼稚,我奉陪到底:
  「你也有臉紅。」
  他回答:「我沒有。」
  「你又知道你沒有?」
  他回答:「我就知道我沒有。」
  又一天,做物理實驗,有一件儀器裡面有一枝彈簧,連接著一個倒勾,把倒勾用力拉,便可以把力的大小量化,得出一個數字。那次有另一位同學叫我試拉,我便拉,數值大約九十餘(儀器上限為一百的「力」),然後有趣的事情又發生了。陳建忠看到我拉,又道:「你才九十餘?」我沒加理會,後來只見他試拉,也是九十餘。
  如你所見,這些都是小事,而我就像個小女人一樣把它們都剔出來,然後逐一記住,從而拼合出他的心理。我不介意被稱作小氣,因為這是必要的。又有人問,為何要理會他?原因很簡單,因為這些都是應當被理會、被照顧的事情,假如故作冷理,也是因為「理會」了才裝不理,不也是輸給了他?既然理與不理,都一樣輸掉,我當然不厭其煩,甚麼都管。
  倒令我感到安慰的是,在爆發點以後,他藉機揶揄我的次數增多了,變相就是他開始放下了警戒,也不怎麼介意讓我感受到他的憎恨。觀之以他所為,其實不難推斷出除了憎恨,他還對我帶有輕蔑。這種大條道理的瞧不起,放心讓我知道他實在討厭我,也就言之成理。
  至於他憎恨我的原因,實在不得而知,自問待人處物都頗為圓滑,而且拗手瓜一事之前,我還跟他挺老友的。現在回想起,真是不可思議,我竟會跟他做好朋友,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還只是數月前發生!
  平日他笑笑口過日晨,或許這也是他掩飾得那麼完美的原因。也或者,他的憎恨是由拗手瓜一事才開始萌牙的。
  我的結論是後者。
  有可能他一直都已瞧不起我,尤其是在力氣方面--這也無可厚非,我並沒有怪他。跟我拗完了手瓜,發覺自己竟連一個瘦仔都嬴不了,當然很洩氣,更感侮辱,於是便想盡辦法在人前挽回面子。辦法多的是,也容易得很,把我踩到地底去,將焦點都集中在我身上,自然別人就不會記起那件如此丟臉的事,這是他的想法。事實上別人根本並無放進心裡,甚至記也記不起。我記得一清二楚,只因他那突兀的謊話引起我注意。都拗過了手瓜,還一樣自欺欺人,堅持要瞧不起我,這是他的愚昧。
  假如他僅靠貶低別人來自我定位的話,那事情就好辦了,在任何方面都勝過他就是。於我而言,最主要就是要嬴他力氣,在力氣上嬴了他,就是嬴了他的自由,他將會在窘困之中,成為一隻迷途小羔羊,迷思著為何輸給一個廢柴,吶喊著「蕭自成是垃圾、蕭自成是傻子」,活在沒有靈魂的驅殼中等死。其實亦即是精神崩潰,只是我喜歡想像他流著口水、四肢拖曳,如一條喪屍,實在大快我心;畢竟,這快樂是他欠我的,他的揶揄不多不少也發揮了效用。
  當然,精神崩潰只是其中一個案例,他也大可以把目標投向其他人,貶低他們,再次提高自己的地位,這也是他最擅長的。陳建忠陳建忠,可憐啊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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