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8》－－助人之極致

　　改編自恐怖大師史提芬．金小說的《1408》電影，於零七年上畫。好戲難求，唯無知音，影評好壞參半。有人不明白故事來龍去脈，在戲院皺著眉頭吃力地觀看；也有人嫌它「不夠恐怖」，一味渴求血腥、驚嚇，從沒嘗試窮究故事之底蘊。沒錯，「1408」號房是恐怖作物，可是大多數也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有人說，這故事之可怕在於人的執著，對過去的執著。即使是這句說話，也只能碰邊，離靶心可差遠了。
　　昨日重看舊戲，重溫了情節之餘，也憶起第一次接觸這齣戲，是如何覺得迷離，二話不說便買下了影碟（對，在《1408》下畫後我才知曉它）。果然，沒令我失望，也終讓我網羅到一份佳作。它不是純粹恐怖片那種平庸，裹在裡面的是一種光明，一種擺脫過去的光明。
　　《1408》講述一個因痛失女兒而變成無神論者的鬼故事作家，為取材而到處遊鬼屋，故事便始於「海豚酒店」裡的1408號房。酒店開業而來，超過五十人在1408內死於非命，其中近一半為離奇的自然死亡（溺死、心臟病、中風等），其餘的都是自刎、吊頸、跳樓，自殺而死。原因不是房間有惡鬼或怪物，更不是因恐懼而自殺，而是他們都不能面對自己。太糾結於過去，往往令自己困在死角，而當這類人進到「1408」，被迫面對自己時，所受的痛苦、衝擊，會讓他們痛不欲生、錐心泣血。我不明白，難度這不是解脫的機會嗎？我還記得，當主角問「1408」為何不直接了當，殺了他的時候，「它」是怎樣回答：「客人有權選擇。」這間房的邪惡就是不殺你，把本來只屬於你，而又藏在最深處的痛苦勾起，要你自殘自棄。這痛苦只有自己知道、感受到，也只有自己能把它加劇或減輕。那五十餘人無疑是不自覺地把自己扭曲了，沒有人有勇氣揭開事實，面對自己，逃避最終導向了死亡。
　　我們都有權選擇，可我們卻都忘了選擇。「沒有人能活過一小時……」這是酒店經理向主角說的一句警告，最終主角撐過了一小時，才被「1408」一語道出：啊，原來我能選擇！好吧，我便選擇一把火燒掉這凶房！五十多名入住過「1408」號房的人只有主角一人能存活到一小時，也只有他能逃出房間。這房間看似殺人於無形，存活率只有少於五十分一，何不妨換轉角度看：只要活到一小時便能逃出房間，主角生還的事實便是鐵證，不是嗎？他活到一小時，他便生還了。一旦活過一小時便能存活，這便是法則，全因活過了一小時，「1408」才會提醒你：你有權選擇去留存亡。看到我們的問題了嗎？只怪我們都太善忘！
　　無論如何，「1408」的確讓很多人得到解脫──分別只在於通過放棄生命還是擁抱生命，主角選擇了後者。在那一小時中，他看見他爸爸在病院中齜牙咧嘴的咀咒他，他看見從前與妻子和女兒的快活日子，看見女兒患病、死去，與妻子吵架、離開她，直到最終他重新看見自己的女兒在他面前說：「很冷啊，爸爸。你還疼我嗎？」縱然分不清女兒是否真實，他還是擁抱著她哭了，然後女兒又從他手上死去、粉碎成灰；這種不但重揭舊傷疤，而且還在傷口中灑鹽的手段，便是「1408」的殺人武器──假如你放不低的話，「1408」絕對是致命的強酸，將人的意志及靈魂浸蝕掉。主角經歷過那一小時，的確，他崩潰了，可是他面對了自己，得到解脫。他重新擁抱自己的生命，他拿起燃著火的酒瓶，說：「我或許生存得很自私，但我未必要死得同樣自私。」然後將酒瓶投向床頭處，霎時火光熊熊，焰舌吞沒牆壁，「我只是來取材。怕者不來，來者不怕。」這是何等瀟灑？一個有包袱的人絕不能吐出這樣瀟灑的詞藻。
　　主角從痛苦及絕望中得到解脫，都是「1408」促成的。要知道，現實中有太多事本應要面對，我們卻把它們放下，以為這樣陰霾便會散去。最終一經迫逼要面對，便生不如死。《1408》把忠告藏在凶房之中，要我們面對，可是有多少人看出固中信息，實為未知數。或者隱藏在邪惡背後，其實只是助人得到解脫的善心？
　　我未必能突破「1408」的牢獄，可是我還真希望可以經歷一下，起碼能真正死而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