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人眼像鷹眼一樣,能看到數千里以外的任何一顆沙塵,你說世界會有多不一樣呢。
最起碼,用鷹眼看自己,肯定跟現在持鏡自照時看到的自己,會有所不同。
太不同。
啊,那天我看到的只是昨日的景象,似乎我還沒有認真的探視過前方的未來。難怪現在,挫折來到時,所受的不但在於事敗後那種無力感,更甚者,是自己對於自己一切的錯估,凝成的一小個空氣罩。壓縮了的空氣在我周邊不斷擠壓,四肢不但疼痛,且不受控制那般,疲憊得跪在地上,需用左手作自己的第三隻腳才能支撐著自己。這種幾乎窒息的感覺,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我必須永遠記住。它是我的鷹眼。
鷹的眼晴,像雞、鯊魚一樣,有著一層叫瞬膜的東西,不但保護及清理眼球,而且在瞬膜合上時,眼晴仍能看得見。人類就是缺少著這片瞬膜,往往在重要關頭就看不清前方,零零碎碎沙沙石石,足以在一剎那讓你帶著歪曲了的人生觀走下去。直到一天--於我以言,即是今天--你便會突然如夢初醒般,驚覺自己的無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不再作夢要求重返昨日之晨,只能渾渾噩噩地在這一片濃霧之中,踉蹌躊躇。
不不不,這一切都太瘋狂了。甚至有人跟我說:「當有事情不順的時候,你試著跟自己說:『你並不特別』,那麼你會過得比較快樂。」我說啊,我並不是不面對現實,我就知道我沒有鷹眼,那又如何?那代表我要接受,「當所有人也沒有鷹眼的時候,只有自己犯錯」這一個事實嗎?那麼,所謂的「你並不特別」,又是在指甚麼?現在我比任何人都要特別啊!我跟全世界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人人都噤若寒蟬,只有我在一角傻笑,我在這片人海當中,不是最特別嗎?不是最瘋狂嗎?
重點並不在於甚麼「我並不特別」的說教,而是如何定義「特別」。達芬奇畫的雞蛋,與村上春樹站在雞蛋那方的雞蛋,都一樣特別。每一隻都有不同的驅殼,包裹著獨一的靈魂。誰說我們並不比他人特別?不是要有鷹眼才有見地,不是要有三頭六臂才可成大事。
智障的,不特別嗎?他們比正常人要特別得多。我呢?我不特別嗎?我還要比智障的要特別得多啊。我竟自以為是得,好像甚麼也可一蹴而就一樣,因為我自以為我最特別--啊,這可好了,我真的最特別了!人人都知曉的道理,我竟花了十七年光陰才領悟得到,就是「在人人都很特別的情況底下,實際是人人都很平凡」。那我可怎麼樣?撞牆死了完事嗎?
真要怪責的,不是人類沒有鷹眼的事實,是自己為甚麼認為一定要有鷹眼才能看得通所有事。其他人做到了,只有我在這怨天尤人,夢想著自己能化身成一隻禿鷹,能在空中翱翔的同時,也能夠觀摩這世界的美麗。
只要我還是人類,這世界便不美麗。接受這現實,然後撇開人類這身份去做個好夢。
夢境裡,我很不同。
夢境裡,我是一顆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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