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錯

自大與犯錯，有莫大關係。

然而，假如閣下認為我這句說話是作「驕兵必敗」，解讀成那種陳腔濫調的話，那便是閣下的自負鑄成之錯。當然，假若實情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閣下並無此意，那便是本人狂妄自大，定當自掌一巴。

隨便說說，已有兩大事例。比起勵志書裡的無聊哲理，是否來得更切身？

如果你說「是」，恭喜，又再一次證實，你的自大讓你犯錯。我還沒有闡述論點，「隨便說說」而已，查實我在胡說什麼，你現在甚或還搞不清，又何能感到切身？

其實人生就是這樣。一連串犯錯、自辯、反駁、改過，重來又重來。每一次都答允自己不會再犯錯，這實在又是何等的自負。你以為，成長是一剎那，有什麼特別經歷－－被排斥或是生仔－－過後便會「嗶」一聲進化，然後從猿人進化成人類的你，便會變得睿智，懂得尊重一切，懂得萬物環環緊扣，懂得世事唯一作用是教人看透，亦懂得化。這邏輯，你懂嗎？我就不懂了。

曾經我問某人，你覺得自己自大嗎，他說他自知自大啊，沒什麼大不了。這就是最玄妙的地方。他錯，也沒錯。他當然是不知道自己何等自大，才會膽敢說出「我知我自大」此等說話，這種行為本身已是自大的表現，所以也就造成了這個「知道也不知」、「錯也沒錯」的悖論。

這也是大多數人在其一生，都反反複複體驗到的矛盾。自以為糾正錯誤後，同類事情不可能再發生，自己卻又再度犯錯，「究竟為何？」你問鏡中的自己。認了吧，根本沒有「失敗乃成功之母」，壓根兒也沒有「成長」這回事，意思是說成長之說本是幻想。有多少人，觀其一生，犯下的錯多如繁星，原來錯誤就是構成其一生的組件。換言之，其實人生只是個不斷犯錯的過程。黃子華說著「人生可能注定只係一個拾下拾下嘅過程」的時候，沒在說笑，實在說理。用心聽聽，那是如此的坦蕩蕩，連弦外之音都不如，不要再依存於「經一事長一智」的謊話裡。人總喜歡認為自己有多特別－－人類的定義應是「一群自大的動物」。拜託，不要再自欺欺人。我們都愚不可及。我們沒有所謂的智慧，未曾有，也不會有。

事實並不殘酷，也無需故作愁容。我們就是蠢得沒有煩惱，也要自討苦吃，然後稱之為智慧。知道錯誤是無可避免的，便好好享受人生這犯錯的過程。難道，這就不是一種解脫嗎？大概，佛家的「見山仍是山」，才是真正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