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怠惰不已,豬狼大戰鬧出的醜聞爆料熱潮,莫講話沒多花筆墨摘低,連腦袋也懶得抽空一角、將之裝載。對香港,我心已死。死寂死寂,自然沒再多說香港的壞話。
不過,今日所謂「Last Day」裡的最後一環--惜別會--卻令我再有動力執筆,不吐不快。
其實,Last Day純粹是一個掛名,連字面上的意思也與現實毫不相稱。假如說,Last Day是最後一日上課日,那其實早於對完卷以後,便沒有再上過課,同學都在自修、遊玩、閒聊。Last Day也不是最後一日,跟同學們出現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因為以後還要補課,何況考完試後還有畢業聚餐。Last Day,何如是我們任何一方面的「最後一天」?只是個學校官方的「同學們從此不必再浪費時間起床梳洗食早餐出門走路乘車返校上課」的日子。Last Day的實際意義,純粹是讓我們輕鬆一番,踩校規的界,在訓導主任面前拿著相機、到處留影的一日。
然後惜別會就出事了。我班跟鄰班輪流派代表,對科任老師銘謝。我班很正常,輕鬆地一邊感謝、一邊調侃老師,在一浪浪笑聲中完結每段感言。鄰班代表,到台上講未夠五句,便涕泗縱橫、聲線薄如絲、有一句沒一句讀著講稿。我說,用不著吧。旁邊的友人亦說,對啊,只是「生離」,又不是「死別」,哭喪似的。哭成淚人的,不是一個代表,而是每個代表;不是每個代表,而是鄰班的每一位女同學;不僅是鄰班同學,連鄰班班主任也滿臉通紅,用紙巾擦淨眼睛。最後連校長出來講話也喊了,而我呆了。
中五也有過這樣的惜別會,但當時沒有感言環節,可能因此同學們難以有公開流淚的機會。如今得償所願,於是大喊特喊於人前,惹起一度流淚潮。我班一副樂天知命、甚至無動於衷的態度對比起鄰班,我們實在顯得冷血非常。鄰班是文科班,與理科班同學的思路畢竟有點不同,讀的都是古人如何懷才不遇的文章,思維比較感性吧。所以每次見到他們動輒痛哭,除了覺得虛偽、有點似「做show」之外,也很無奈。只能感嘆一句:用不著吧。
老師和校長亦熱淚盈眶,這我就更感不解了。老師,是每年都要跟學生離別的。不只是會考生、高考生,而是每年都教不同班別,剛學懂了打招呼的方式,便要道別。可能我比較不幸吧,我遇到的老師,在與學生割席而別的技巧,都相當爐火純青。他們來到,他們看見,他們支配,然後他們不哼一聲溜走,不帶一絲感情,不留半點回憶。我才剛升中二,小六班主任到我校作交流,已經忘了有過我這個學生,誇張之至。我不怪他,當老師,首要學歷是要知道如何道別。每一班同學的出現,也只是工作的一部份,來得快,去得快。老師,是最不可能在惜別會哭的動物,那位班主任卻哭了。校長,一個當了幾十年老師的人物,為了讓自己的演講更具說服力(無厘頭地勸說我們要當器官捐贈者),也加了幾滴眼淚吊味。
捨不得,難道就只有透過眼淚說明?不斷影相的過程,就只是為了歡樂,而不是為了讓自己捨得而創造回憶?表達道別,就不能靠把口,要靠對眼,一邊流淚一邊把對方瞪死,連再見也沒一句。才剛說到科任老師名字,你便缺堤了,那你倒不如半句說話都不要說,一開始就站在台上哭個飽。文科人,讀到何其多詩人、作家寫出一篇篇含蓄而又意味深長的文句,他們自己卻最不懂收斂感情,就是要讓感情滿瀉才讓自己拾得自我。把自己的悲傷,毫不掩藏並展露於人前,是他們的快樂。
佛家有句說話:「大悲無淚」。如張愛玲所言,淚水只是身外物。它所表達的哀慟,似乎毫無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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