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你

再過數天，我便二十五歲。

常說，「我不在乎」，什麼生日、什麼歲數，只是一個沒意思的數字罷了。而現實是，我回想起我過去的一生、再過數天便湊夠二十五年的歲月當中，都在一個人走。

以前看過周國平的《論孤獨》，總覺得自己乃「孤獨」者一派，孤芳自賞，自成一格，靈魂是充實的，對世界的感受是飽滿的。豈料，長年將自己定作孤獨者，莫說是欣賞，其實現在連承受自己的不足也非常吃力。其實，我只是軟弱無力的「孤僻」，只因不喜歡被標籤為俯拾皆是的路人，才偽裝修飾。在外，我說，我不喜歡交朋友，順其自然吧。最後，順了自然，自然就是無人問津，因為我又何德何能，惹得人來「打擾」呢？

前年，我錯覺以為自己即將二十四歲，感覺像賺了一年；如今，赫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也定然即將要與這個安全島訣別，而我往後不再想一個人走。

本來，找到這份工，說實在，即使薪酬跟工作量是如此不成比例，但遇到一位上司會嘗試理解、明白、開導我，而且工作態度及做法都合得來，可算是幸運。想不到，我剛過試用期，便遇見你。

我記得第一次見你，是在打印機前，因為卡紙，你在惆悵如何是好。我沒意識到那是你這一位新同事，便往另一旁的打印機走去。後來一看到是你，我便後悔我當初的舉動了。

我嘗試「順其自然」地親近你。最終有天上班碰到了，那天因為我上司放大假，我要幫忙把關，所以我才早了上班。我跟你說早晨，我連你名字也沒有叫，就這樣說早晨。你問我我什麼名字，我方驚覺我根本沒自我介紹過就假設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我是有多麼的狂妄。

下班，我是嘗試了大概半個月吧，才最終跟你成功單獨遇上。那天一起下班，走在你旁，感覺你步速有點快，去到第一個扶手電梯後就想跟我道別？我沒給你得逞。直接跟你走、走到地鐵站口。不過，的確覺得當天跟平常與你碰見的感覺，有很大反差。所以我就此失落了幾天。

冬至那晚，下班又再無意碰見你，今次一同搭地鐵，心裡翩翩起舞飄飄然。在我看來，雙方都暢談了些無聊事，應當是舒服、開心的。跟你分別時，我鼓起勇氣向你要了電話。你拿了我電話按按按，你叫我找你。及後，我立即跟你傳訊講句嗨，便見到你的頭像，是一張黑白相，你走在前方，一手在前，另一手在後，好像拖著拍攝者一樣。心裡只有一沉再沉，嗯，就這樣吧，我想，我還是只能一個人走。

隔天，你已經轉頭像了。我裝作沒什麼，照樣找你，找找找亂找一通，看到你讀完我的訊息、沒回覆就下線。其實我平常已經有多渴望會有朋友主動發個短訊來，無聊事說一兩句，免得好像每次都只有我在吶喊、胡亂叫嚷一樣。如今，我卻更淪落到自言自語的境地，不受理睬，唯有安慰自己：不想，問題自然不存在。不想你，就不會思念你。我真是個天才！

我想，可能最後，還是算了吧。我知道，沒有你，其實我根本不會注意自己打扮。沒有你，我就是每晚加班到七、八點也沒所謂。沒有你，可能我會繼續暗戀那位我已經暗戀了七年的女生。沒有你，可能我並不會這麼著意「二十五」這個數字。沒有你，可能我今年並不會有生日願望，而那生日願望亦不會是「想交個女朋友」。沒有你，我這陣子應該會更快樂。沒有你，我應該真的會順其自然。沒有你，我肯定，我只能是我，而我亦只能有我。這些這些，我都知道。但你會知道嗎？

以前我曾經立下「新約」，終成泡影。今次，我鐵定要令你知道：這些，那些，有的，沒的。